关于电影的记忆

张海伟

闲时尤好二事，其一是读书，其二是看电影。从遥远的“小人书时代”开始，书似乎一直在身边，不即不离，如朋友，似水一样朋友，其味虽淡却也必不可少。一段时间迷于网络文字，以为读网络上的文字也如读书。后来发现，网络文字如食堂里的饭菜只是在匆匆之时安慰一下你空空的肠胃，于是时常看着案头一摞没有翻动过的新书，自生惭愧。读书也许应如闲居时，兴致所致烧的几个平常而略显精致的小菜，坐下来品尝，朴素而生活的味道。

还是聊聊电影吧，至少自己对它更专注一些。

关于电影最初的记忆是村子（那时叫大队）里的“露天电影”，那时读小学。有时候放学路过经常放电影的大操场，总要看看有没有用小石子垒成一圈的方格子。如果有，定会欢喜雀跃：晚上必有电影可看。那是早已得到风声的小孩子抢占的有利地形，在你圈定的格子里，不会再有别人来摆放凳子了。这有点类似当年美国西部开发时的那种“圈地”，只要不是在别人已经划定的领地里，你骑着马随便跑一圈，这块地就是你的了。同样是一种非常朴素的信用凭证。三十年后，我努力在回想当时曾经看了一些什么电影，好象一个片断也想不起来，能够再回忆起来的只是电影内容本身之外的一些记忆：那些在电影开始之前的喧闹与那一束白光投射到幕布之际时，人们在光线中挥舞的各种手势。那些看着电影的人们的眼神，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是一种宗教式的崇敬眼神，不知是敬仰于那些演员还是电影故事或者是当时我们无法想象得到的神奇的电影技术。还有那一分钱两颗的姜糖和场地中央总是被人们簇拥着的有二个大盘子的放映机……零零碎碎。

唯独对一种内容的电影记忆犹新。每次放映电影正片之前，先要放一段时长为十几分钟的被我们叫做“新闻纪报”的短片，内容大抵是某地水稻种植、家兔饲养之类的经验介绍。偶尔也会看到介绍东北苹果丰收的片子，片中的老农（一般都穿着整洁的白衬衣，当时不明白为什么干活都穿那么干净，大概是种苹果的比较富裕吧）手轻抚着树上的果子，一幅眉开眼笑的神情。虽然多为黑白片，但也能象想得到挂满枝头的大个苹果的滋味，不禁大咽一下口水。大概是对这种美好水果的向往，此类片子印象深刻。以至于现在每每看到中央七套的“农广天地”中诸如关于黄瓜、西红柿种植或鲫鱼养殖等等之类的片子，总会看到主持人说“下次再见”还不忍转台。

有点意思。

去年夏天的某一天，儿子从小区玩耍回来，一进门就说：“老爸，晚上小区放电影”。“我们小区又没有电影院”，“不是啦，是在小区会所前面的广场上，我看到一个架子上挂着一块白布，听人说晚上要放电影”。看上去，儿子很是兴奋。“是露天电影吧！”我也有点激动。

晚饭后，天刚有些擦黑，牵着儿子欢喜前往。不知什么时候广场边上已经架着一个大铁架子，上面挂着一块偌大的幕布，据说是小区为了丰富业主的文化生活，每个周末要放一场电影。广场上已经三三两两地聚着一些人，有一个放映员模样的人在摆弄一些机器，这是一台投影机，不是我想象中的胶片放映机，有些失望。过了一会，电影开始，突然之间有点恍惚，感觉气氛似曾相识。电影是早已看过的《长江七号》，站着看了一会，扭头看看旁边的人们，还是三三两两。一些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在旁边嬉闹，稍微大点的小孩子在边上滑起了旱冰。不经意间，看到几个民工模样的人，坐在旁边的台阶上，倒是看得非常入神，偷偷多看了他们几眼，依稀看到那种崇敬的眼神。过了一会，儿子大概觉得新鲜劲没了，拉拉我的衣角说，我们回去吧。我跺跺站得有些发酸的脚说，回家看电视。

以后也就没再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