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感 动 开 始

——由儿童阅读推广活动想到的

范燕飞

这次宁波会中，蓝老师就嘱咐我们回来要向大家汇报听课感受，做一个南海点灯人。说实话，我心里是十分矛盾的。虽然时间待遇优厚，机会难得，平时领导们布置工作都轮流来，还得掐着时间呢，可万一内容不合各位胃口，或说话没水平使人昏昏，岂不浪费大家宝贵时间？不过，实在是这次听课受到的冲击太大，感触太多，有不吐不快之堵，能有接过梅子涵王林这等理想主义者点燃的火种，幸运和激动怕不亚于奥运火炬接力手赵本山吧。说到底，我属于那种燃点较低的人了。只是水平有限，不知点火效果会如何。

该从哪里说起呢？还是回到这次论坛的主题吧——文学教育与儿童成长。

在宁波听课的两天时间里，我们被上师大教授梅子涵、儿童阅读推广人组织秘书长王林博士、中国海大教授朱自强以及和台湾小语会会长赵镜中等对于推广儿童阅读、文学教育儿童成长的理想和愿望而深深感动。听着他们发自肺腑的演讲，郑重其事的宣言，不厌其烦的解释，谁都会觉得自己的内心其实也涌动着这样的热情与憧憬。

这是我记录的梅子涵的发言，正确率达95%：

文学真好，儿童文学真好。应该让我们的孩子从小就享受到，不可以让他们错过。在今天已经富裕起来的生活里，我们的孩子缺少童话的阅读，大人是一种罪过，老师也是一种罪过。我们降生在世俗的世界里，一生无法脱离。可是因为有了文学，有了诗，一生的文学世俗就不一样，活得更像一个人。在这世俗生活里，孩子们沉浸在爱里，但常常看不见；心里涌动着情感，但却说不出来，无法表达给爱她的人听。文学会将人一生碰到的难题写给人看，于是，阅读了的人，也会将心中的爱和难题写出来了。我们每天踩着阳光的亮点走进校园，踩着被微风吹拂的青草，可是我们从没有郑重其事地对头上的太阳说声谢谢，我们生活在幸福的爱里，却从不记得谢谢得到的爱。但文学替我们说了，我们阅读了替我们说谢谢的文学。喜欢读文学和童话的孩子是善良的，而且他也一定会优秀。欣赏是人类心灵的一种需要，文学满足了这种需要。文学并不是为了教育人，只有欣赏了才有教育意义。文学比教育更高明，好比一盏明灯搁在了人的心里，搁在人往前走的路上。文学把一种经典铺在孩子前进的路上，照亮了这条路。

说到文学的力量，林清玄的诠释最形象了。他从一个莲花的故事引出孩子的教育。早上会开花的莲花，下午晚上都会开，早上不开的莲花，也许整天都不会开。莲花有五德，清净、细腻、柔软、坚韧、芳香。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朵莲花的种子。一个好孩子就是从小被唤醒爱的莲花的。我们要唤醒孩子心中爱的种子，也要唤醒文学的种子。真感情就可以把文章写得动人，有真情就有好文章。教育学生写好文章，一定要从心里流出感情来，而且要有观点，来自于对生活对人生的价值认识。一个孩子的观点被唤醒，就会发现文学很美好。林清玄说：“我一生因此受益无穷，因此拥有人生最高境界。我喜欢山和谷，人不断往山上走，就成了仙了，人不断往下走，就会变俗。我们提倡给孩子文学的种子，影响、培养他们成为有包容力的人，有浪漫心的人，温柔的人，会一辈子快乐的人。这世界除了高分还应该有更重要的东西啊！”

可是，在现实中，文学想亲近教育、引领成长却遭遇了什么样的尴尬呢？

下面谈几点个人感受，若有雷同，纯属巧合，若与学校精神有冲突，无论观念还是行动，个人服从集体。

尴尬之一：作为老师的“我”没法提供给学生安安静静阅读的时间。短而急促的节奏牵扯着他们的脚步，分裂着他们的心力。安静变成了是一种奢侈，周边是嘈杂，每日有纷扰，他们有时承担着不亚于成人的负担。可是“我”还成天在指责，在抱怨，在批评，认为他们离“我”心目中的好孩子相差甚远。扪心自问，“我”给他们多少知错就改的机会，提供给与多少习得的时间？“我” 常常恨不得眼前的学生一个个成为多才多艺的演员，去展示，去出彩，实际上，这是他们的想法吗？还是满足“我”自己的虚荣？是不是“我” 已经或者被日复一日机械的流程麻木了神经，或者被大张旗鼓的活动消耗了热情？有时“我”也在鼓励和表扬，但总是拖着该死的后半句话，比如：今天同学们表现不错，但是XXX很糟糕。“我”没有估计到学生的心理承受能力，也忽视了教育的艺术，只觉得一时发泄的痛快，教育方法随意、单一。平日里给与的真善美的影响太少，种下的大多是埋怨、责备、批评的种子；“我”没有在每一天的早上带给学生一个愉快的心情，培养一种和谐愉悦的学习氛围，总是有意无意地板着脸上讲台，居高临下。可以想象，一大早被训斥的人，谁会有好心情！其实呀，事情并没有那么严重，“我”完全可以找个时间进行个别教育，给学生一点尊重，同时自己也得到了学生的尊重。因为“我”这样浮躁的心态，所以学生也表现为浮躁。这与一个读书人的境界相去甚远。

尴尬之二：作为老师的“我”上欠缺足够的文学修养。一方面，我们现在的语文课采用的是一种分析式的教学，正如专家所说，我们往往在做着屠夫的工作，肢解文本，往往是学生还没有欣赏它的全貌，就开始磨刀霍霍了。王林博士在点评时讲到，因活动而生的“成果”是否真的促进了孩子的阅读？哪些方式可行？哪些流于形式？文学课无须过多分析，文学的课堂需要聆听，需要安静。唯有安静，诗意才能荡漾，让孩子们在诗意中轻轻呼吸，不要频频举手。安静的阅读是文学的阅读，文学的阅读不喜欢喧闹。安静时的聆听和记忆是最好的。阅读行动需要静悄悄的。让阅读像呼吸一样自然，要日常地坚持。另一方面，是老师本人的文学修养。做一个带着文学理想的老师，特别是语文老师非常重要。带着文学的气质，行走着，吟诵着，追求者，传播者，应该是一生中很有意义的事情。联系这些专家的观点，我觉着自己的肤浅、烦躁、焦虑，还有目光短浅、急功近利了；“我”缺乏耐心，拔苗助长，有时恨不得想一把把他们拎进大学校门去，虽然自己徒有本科文凭，连大学的门朝哪里开都不知道。

我常在学校一些家有孩子初长成的年轻妈妈老师身上看到了她们对文学教育的渴望，经常听见在交流买书看书的体会，她们一定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从小在文学的熏陶中吸收真善美的营养健康成长吧，这心愿这情景与十多年前的“我” 很相似。可为什么“我” 在别人的孩子成长中不能倾注这样的热情，付诸这样的行动？古人云：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这是教师很重要的一条底线。我想到我的儿子。我很感谢教过我儿子的所有教师，他得到了许多老师的培养，所以现在有良好的心态，即使在困境之中也能积极乐观。在期初遭遇突如其来的打击的日子里，我的头脑中不止一次思索着怎样跟儿子讲讲人生的挫折以及如何面对挫折的问题，但不知从何谈起，怕碰触这个敏感的话题。但有一次，我偶然翻到他的笔记本，只见上面摘抄着许多励志片段，包括傅雷家书中的部分句子。那些语段说出了我很想说的话，而且远比我想说的深刻且有艺术。当时我真的很感动，我感谢文学给他的温暖和濡养，给了他直面现实的勇气，给了他战胜困难的毅力。我深深地意识到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有些东西很重要，而那些很重要的东西，往往不是我们强行教育的成果——文学可以做到，她的影响终身受用，她的力量直抵心灵。

用文学来影响孩子的理想是美好的。但为了不因大谈理想而招致现实主义者们的嘲笑，我在从宁波回来的几天里，由心动付诸行动了。我在四年级段里点起了文学阅读的灯，已经陆续从网上邮购这次论坛推荐的三、四十本少儿小说，并建议各班组织阅读，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嘛，具体为“每人认购一本书，享受阅读四十本” 。平时我们抱怨调皮的孩子太多，优雅的举动太少，除了先天的原因以外，也有我们熏陶不够的因素。寄宿制的学生，大部分的时间在学校里，没有让他们养成爱阅读的习惯，我想我是有责任的，说明学校老师对他们的影响力还不够（这点使我联系到现在正在开展的吸引教育）。要做到像王林博士讲的那样，不要追求热闹和华丽，静静地读，耐得住寂寞，不要哗众取宠，不要追求形式；要像梅子涵教授讲的那样：让孩子们在文学和诗面前安静下来。我会从这周开始，每周一的早上，用温馨的故事代替严厉的训斥，恢复三年级时开展过的每周一次的午间故事连载和优秀作文讲评。让一天在美好中开始，每天都有一点点收获。

我曾经对我班学生说过，在所有的艺术中，最能影响人心灵的当属音乐和文学，只是想投身音乐之中需要一定的专业知识，一般的人难以涉足，相比之下，文学创作的门槛相对低一点，小学生作文可以说是最基础的尝试，只要勤于练笔，我们都有走近文学的机会。我无意培养作家，自己也没有这个能力，但这样静静地做，是在学生心里埋一颗种子，开出的不仅仅是语文的花；这样耐心地做，也许会越来越接近教育理想的天空。

送给大家七星潭的一首诗：一点点

一点点种子，

一点点泥土，

一点点整理，

一点点这个那个，

说不清楚是什么。

一点点阳光，

一点点雨水，

一点点等待，

然后——

一朵小花！